一座没有结实路面的城市,基建再发达,也很难给人安全感。

文 | 卫奕奕

1月13日,青海省西宁市发生路地面塌陷事件,一辆载客公交车坠入其中。截止1月14日中午,已发现6具尸体。

在如今的城市,地面塌陷已经算不上一个小概率事件了。刚刚过去的12月,广州和厦门相继发生塌陷事件。往前再追溯两三年,会发现全国很多城市都发生过类似事件。

本来在路上好好的,突然就坠入大坑,任谁也无法接受。这“吃人”的路,到底该怎么治呢?

地面塌陷,真遇上了,跑都跑不了

在网传的西宁地面塌陷事故视频中,有一幕十分令人动容,也特别让人揪心。

视频中,一辆载客公交车几乎呈90度坠入坑中,坑中还不时冒着火光,在这关键的时刻,有两个人挺身而出。

一位男子死死地拽住了一位快要掉下去的人,而另一外黄衣少年则救起身边一个掉在地上的婴儿,随后又返回救人。

这时,越来越多回过神儿来的人们开始参与施救,但此时地面发生二次塌陷,包括黄衣少年在内的很多人掉入坑中,并且坑中还发生了剧烈的爆燃。

坑中发生爆燃

直至1月14日上午,澎湃新闻报道,西宁市委宣传部工作人员确认,参与施救的少年已经被救出。

这也正是地面塌陷事故令人最恐慌的地方,它可以发生在任何不同的路面,行车道、人行道、公交站、小区内……而且由于事发突然,行人或者车辆在事发路面上方时,根本无法躲避,甚至连跑都来不及,极容易造成人员伤亡。

2016年4月21日,杭州一位交警在执勤时发现马路的中央有微小的裂缝。随后他疏导车辆绕行,并叫来同事用隔离桩将路围了一圈。

4分钟之后,地面突然开始塌陷,出现了一个大坑。正是这位警察提前的预见,避免了一场灾难。

2016年4月21日,杭州文二路学院路口发生地面塌陷

如果不是有经验,很少有人能够预见路面塌陷事故。

地面为什么会塌陷呢?

城市路面都是刚性或者半刚性的,可以把路面想象成一个硬纸板放在沙子上,如果底下的沙子密实,硬纸板完全没有问题;如果底下的沙子有空洞,当有超过纸板所能承受的力,自然就塌掉了。

对于普通人来说,平时在路上走的时候,如果发现哪里有轻微的下陷,一定要绕着走,虽然看起来坑很小,地下可能已经形成巨大的空洞了。

地面塌陷,天灾还是人祸?

目前,西宁地面塌陷事故的救援还在继续,事故原因也还有待调查。

对于中国的城市居民来说,近年来地面塌陷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,频繁发生的事故,也对城市居民的生命安全造成了巨大的隐患。

2012年4月,北京市北礼士路上一处路面突然塌陷,一位行人落入形成的热水坑中,全身99%烫伤,最终不治身亡;

2014年1月至9月,河南省郑州市中原路与西三环交叉口附近先后发生12次塌陷;

2015年8月,黑龙江哈尔滨市道里区一处公交站台突发塌陷,4名市民坠入坑中;

2016年8月,甘肃省兰州市一天之内至少出现4处路面塌陷……

2016年5月9日,兰州突发地面塌陷,一辆运载土方的翻斗车坠入大坑

澎湃新闻曾梳理过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间,中国内地发生过的、有公开报道的地面塌陷事件,一共55起,平均每个月至少会发生一起。

其实,全世界很多城市都受到地面塌陷事故的困扰:2019年7月4日,美国弗吉尼亚州一座城市发生路面塌陷,一辆轿车陷入其中;2016年11月8日,日本福冈一处路面塌陷,经过一周的抢修才恢复通车。

城市地面塌陷频频发生,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?

一部分塌陷事故确实主因是天灾,这与天气环境和地质条件都有密切的关系。

比如,连续降雨、地质沉降或是岩溶塌陷,都可能会导致地面塌陷的发生。

但近几年的地面塌陷事故,天灾所占的比例并不大。

澎湃新闻所梳理的55起地面塌陷事故,有36起公布了塌陷原因,其中72%还是由人为原因导致的。

2016年11月8日,日本福冈,博多地铁站附近的十字路口处路面出现巨大塌陷

最典型的还是因为施工不当引发的地面塌陷。近些年,全国多座城市开工兴修地铁,与此同时广东佛山、广东广州、浙江杭州、福建厦门等地都出现过施工引发的塌陷事故。

除此之外,就是地下管道渗漏、破裂或是老化,从而出现跑冒滴漏不断地冲刷带走泥土,形成了空洞。

当空洞比较小时,就是地面沉降;如果渗漏得很快,短时间形成巨大空洞,就会发生地面塌陷。

此外,还有一些塌陷是自然和人为因素共同作用导致的路面塌陷。

地面塌陷可以预防吗?

说实话,在地面塌陷这件事上,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能做的,就算是告诉说要绕着走,但到了具体的情况下,也很难分辨。

给市民行走的安全感,更多的是城市管理者的责任。

从前文的总结中也不难看出,地面塌陷的主要原因还是人为的,其实城市管理者有很多可以做的。

首先是对施工工程的严格管理。2019年12月12日厦门发生的塌陷事故,原因就是“施工过程中临时格构立柱承重超负荷,导致失稳,造成局部顶板瞬间坍塌”。加强对工程的监测,尽可能减少施工中出现的事故。

其次,在城市规划和建设时,就将可能发生的地面塌陷问题考虑进去。比如路基沉降、排水管道破裂都是地面塌陷的常见原因,可以在修建时就建设“城市综合管廊”,这样既方便对各类管道的维护,有避免反复施工造成回填不实引发的地面塌陷。

城市综合管廊示意图

当然,中国目前地面塌陷的重灾区,除了施工工地,另一个其实是城市老城区。

尤其是在一些城市的老城区,主要是城市地下管网大多是早期铺设的钢制管材,容易锈蚀老化,有的已经使用四五十年了。

另一方面,由于城市给排水管道使用的基本上都是预制管道,位置不当或封堵不严,都会留下隐患,一旦地基发生沉降,就会导致地下管道受损。

管道的跑冒滴漏,就容易引发塌陷。所以,对老城区地下管网的监控,也是预防塌陷的重要内容。

现在的技术也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。2016年12月,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标准定额研究所颁布了中国第一部《道路塌陷隐患雷达检测技术导则》(RISN-TG024-2016)。

2018年3月1日,中国市政工程协会发布了协会团体标准《道路塌陷隐患雷达检测技术规范》(T/CMEA2-2018)。

地质雷达测道路地下空洞

而据《北京商报》报道,北京市经济开发区就引进了地质雷达检测技术用于道路巡查维护,借助这套设备进行路面雷达检测,可探测到路面以下5米是否存在土质疏松、富水、地下空洞等情况。如果一旦发现问题,就可采取灌浆等方式进行治理,消除了道路通行安全隐患。

另外,物联网技术也可以协助城市管理者对地下情况进行监控。比如,井下潜望镜、管网机器人、管网声呐仪、流速测定仪等科技设备,发现管网异常,就可及时解决问题。

除了技术之外,制度上的责任划分也很重要。长期以来,地下管网的种类、权属、管理部门繁多,特别容易出现“谁都在管,谁都不管”的九龙治水状态。

因此,与许多公共安全事故的处置方式不同,地面塌陷事故极少公开追责结果。通常是找到负责养护塌陷地面的政府部门或直接的责任方,督促其赔偿损失、恢复路面正常使用。

2018年10月7日,四川达州一处路面出现塌陷,4名路人被吞没

不管技术多先进,如果仅是停留在“头痛医头脚痛医脚”的状态,地面塌陷问题是无法得到有效避免的。因此,必须明晰部门责任,平时由哪个部门负责,出了事应该向哪个部门问责,这些事情也要搞清楚。

中国城市的建设突飞猛进,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,令人欣喜。但城市的安全才是根本。否则,即使基建做得再发达,一座没有结实路面的城市,也难以给人安全感。